陌上花开_丹心

【圣斗士相关/友情向】幸福时光之焰火晚会 四

昕月:

我只想写个小暖男正太米


FOUR

“哇哦,谢谢撒加哥哥……”看着面前毛茸茸的一团,艾欧利亚已经兴奋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小心得伸出手想去摸却有点害怕伤到眼前的小毛团子,却冷不防小毛团子被举到他脸边,感到脸颊上传来一种濡湿的感觉,小毛团子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融化了,接过毛团子小心得搂在胸前,生怕毛团子下刻就会跑了。


“艾欧利亚,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穆站在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毛团子,这样看毛团子真是可爱,早知道也让撒加给带一只毛团子,毛茸茸摸着真是舒服极了,而且它的眼睛亮晶晶得望着你,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穆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也要撒加给带一只。


“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米罗。”艾欧利亚得意得大声说道,同时带着孩童特有的挑衅眼光看着米罗,今天他的心情舒爽极了,训练的时候赢了米罗,而且撒加哥哥还带了他朝思暮想的毛团子给他,而米罗却什么也没有,脸上的神色在他看来是完全掩饰不了失落的表情,小狮子表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晚饭一定还要多吃一点,想必今晚的鸡翅争夺战他也赢定了。


穆和沙加面面相觑,他们面带同情得看着没多远的米罗,面对小狮子这样赤裸裸的挑战,估计以米团子的性格也不会轻易按捺下去,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必要去阻止这一场即将爆发的千日之战,虽然小狮子的光速拳初成,但是想到光速拳和蝎子毒针的破坏力,他们觉得有义务为圣域古建筑物的保护贡献微薄之力,准备一手拉住一个。


米罗似乎没听到,他只是掸了掸衣服,随后跑到了训练场上,笑嘻嘻得去找阿布罗狄了。而艾欧利亚几乎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被米罗无视了,其实他是期待米罗听到后冲上来的,他们像以前一样打做一团,然后他要赢了米罗,好好问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作为一名黄金圣衣的继承人,一切行动都要坦诚和光明正大,积极得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约束和反省,而不是天天这样的鬼鬼祟祟。


“真是小孩子。”站在旁边的卡妙面无表情看了艾欧利亚一眼后说道。


“你说什么?”面对米罗的无视艾欧利亚已经快炸毛了,而这个平时这个一副面瘫表情的小孩让他的怒火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刚想走过去让这个只会玩冰块的小孩尝尝什么叫狮子的咆哮,却冷不防吃了自己哥哥一个爆栗。


“艾欧利亚,不要那么过分。”艾俄洛斯随后拎起自己弟弟的衣领往旁边走,“看来你今天的训练还不够,力量和速度还需要再提升,不然以这样的水平是继承不了黄金圣衣的。”


“哥哥你太过分了,我今天可是赢了米罗的,我出拳的速度明明比他还要快,我都继承不了黄金圣衣,那米罗是更加无法继承黄金圣衣的。”艾欧利亚扭动自己的身体并伸出自己的小拳头抗议得说道。


但是小拳头和大幅度得扭动自己的身体在八岁的年龄差面前是毫无任何作用的,卡妙、穆和沙加看着小狮子被艾俄洛斯带走,穆和沙加对视了一眼,低头抑住了自己的笑意,而来自法兰西的小孩却显然继承了这个民族的某些特点绝不放过一丝嘲讽的机会:


“狮子座果然是个容易暴躁的星座啊……”卡妙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艾欧利亚的耳中,他做出了你等着的手势,穆和沙加此时有默契得上前捂住了卡妙的嘴巴,想不到这个平时一副面瘫表情的看似沉默寡言小孩其实也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好斗之心。


傍晚艾欧利亚期待的鸡翅争夺战并没有上演,他在饭桌上并没有看到米罗,今天的训练实在是有些辛苦,孩子们大多都没有来,平时热闹的饭厅变得安静多了,一大盘鸡翅就放在艾欧利亚眼前,可是他此刻却毫无兴趣,对于孩子们来说,争夺是种无法言喻的乐趣,数把小叉子在有限的食品上彼此争夺,更像是一种嬉闹和表达友谊的方式。


艾欧利亚把一大盘鸡翅都推到了阿鲁迪巴的面前,后者抬起头惊讶得看着如此大方的小狮子,小狮子是饭桌上有名的鸡翅小霸主,从他的手里夺走鸡翅是一场相当艰难的战役,但是最近他却经常在米罗的手下败北,小狮子想必是很在意和不爽的。


而此时米罗从山崖上跳下来,看到不远处水牢外的身影时,他想今天盯紧撒加果然是没错了,撒加看到他的绷带时似乎猜到了什么,所以今天一天他都极为收敛自己,连训练都故意输给艾欧利亚,生怕被撒加再发现什么蜘丝马迹,晚饭前他看到撒加确定他是往水牢这个方向时,他隐藏了自己的小宇宙跟在后面,蹑手蹑脚躲到了一块大暗礁后面,背上的包裹今天有点重,让他的肩膀有点拉着疼,看来今天的训练是有些过度了,阿布罗狄教的方式有用却显然对年幼的他是有些负担过重了,米罗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想着今天撒加应该会将加隆从水牢里放出来,他送温暖的日子就可以结束了,可以好好回去和艾欧利亚进行鸡翅争夺战,可以和加隆去看雅典城看焰火晚会,那里有传统的市集可以看到很多好玩的小东西,和加隆在一起可比待在这个古板的圣域有趣多了。


“我想这几天你应该好好反省过了。”海风将撒加的声音送到米罗的耳边,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的温和没多大的区别,可是让米罗觉得这样的声音有些陌生,兄弟俩即使难道面对面都不能好好的交流吗?即使艾欧利亚怎么淘气,艾俄洛斯怎么生气也不像撒加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对话让人想到教皇面对下属的态度,他和穆曾躲在教皇的宝座后,看到教皇处理公务时就是和这样差不多,米罗摇了摇头,真是对难以理解的兄弟,比起这俩,艾俄洛斯艾欧利亚才是正常的兄弟相处模式。


“反省?我需要反省什么?撒加,哦不对,尊敬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大人。”关在水牢里的少年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难道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反省?人要为自己所说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和得到惩罚。”


“呵呵,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不敬神的人会得到惩罚的。”


“那只是你们所信奉的神罢了,对我来说,我可没有黄金圣衣这样的束缚,我也不必屈从这个所谓圣域的规则而压抑自己的欲望,我知道我想要得到的是什么,而不像撒加你,要拼命压抑自己的欲望装作那么卑躬屈膝,把自己打扮成圣人的模样,这样实在是有点可笑,对不起我忍不住了,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


米罗几乎是在瞬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惊呼声压制在了自己的喉间,他眼前的撒加完全没了平时温和的模样,蓝色的发不知是不是因为暮色的侵袭变得深沉起来,米罗能感觉到他的小宇宙在那瞬间变得暴怒和充满攻击性,那刻他想都没想就冲到了水牢前,站到了撒加和加隆的中间,


“撒加哥哥,住手!”


【撒米】戏霸2.0预告

Miyako:

少女要动画化了,我也该写戏霸2.0了。

好久没写霸总撒了各种手生。水分十足的片段,等动画出了再补完整。


米罗发现,自从偷偷成立工作室和挖角事件后,撒加似乎对于背着他自作主张地进行各种安排上了瘾——虽然那个戏霸在工作问题上本来就有些不讲道理。放在以前,米罗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恋人间的情趣。然而如今的情形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撒加是最优秀的演员不假,但在选择与安排工作方面能否比艾俄洛斯做得更好,米罗在从感动中冷静下来后渐渐地产生了疑问。进入工作室几个月后,撒加让他参加的大都是一些商业活动和广告,虽说钱来得更轻松,可作为演员,米罗更希望能在片场展示自己的实力,尤其是之前被艾俄洛斯放了长假,他感觉自己的工作欲已经快到达极值了。撒加每天光是处理邮件都要弄到深更半夜,却还没有给他看过一个剧本,米罗越来越担心自己刚开始二次起飞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又雷声大雨点小。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米罗把撒加堵在了浴室外:“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别想去泡澡。”虽然是个十分幼稚的要挟,不过对于喜欢通过泡在热水里来放松身心的撒加而言绝对屡试不爽。

可惜他们的豪宅里最不缺的就是房间,撒加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我可以去楼下。”

“你别扯开话题!”

“我还不知道我需要解释什么。”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一个剧本都没有给我看过?”

“因为还没有合适的。你现在的身价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用平淡无奇的剧本提高曝光率只会对你不利。”撒加把半信半疑的米罗拉到书房的电脑前,然后打开一个文件夹,“所有发来的剧本我一个都没有删,你自己看吧。”

米罗随意点开了几个,翻阅了几页后发现的确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撒加在每一个文件中都做了批注,简单说明了不适合的理由,让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撒加的眼睛,他轻轻拍了拍米罗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剧本早晚会来的,到时候有的是你展示的空间。不过……”故弄悬疑的转折让米罗重新警觉起来,果然,暧昧的笑容浮现在撒加的脸上,“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替你筛选剧本,结果还被你怀疑了,你是不是应该适当地表示一下,比如陪我一起泡个澡?”

 

米罗没有料到自己在新公司接下的第一个剧本居然会是个老面孔。

“《厄里斯战记电影版》?不是已经有电视剧了么,为什么还要拍电影?”自己首次担任男主角的作品即将搬上大银幕,而且再次邀请他出演,比起高兴,米罗更多的是疑惑,“而且你不是说这种剧没意思么?”

撒加揉着太阳穴,显然也有些头大:“最近在线视频的点击率又莫名其妙地蹿上去了,观众都认为电视剧的投入太少,战斗场面不够宏大,所以出品方才决定顺势炒一次冷饭吧。根据修罗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似乎电视剧第三季的编剧工作也开始了。我个人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但现在观众希望看你继续出演的呼声很高,都认为男主角非你莫属。米罗,这毕竟是你的第一个男一号角色,多少有些特殊的意义,所以到底演不演,你自己决定。”

何止是有些特殊意义,而是意义重大啊,米罗想,这部作品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或许更多只是一个首次出演男主角的纪念,可对他个人而言,他和撒加正是在这个片场里走到了一起。他试探着问道:“那你呢?他们一定也邀请你了吧。”

撒加立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当然,如果你想演,我陪你。”

米罗扬起了自信的笑:“我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次不只是重复一遍电视剧,就算不是最好的剧本,我也能演出最好的角色!”

【撒米】写在水中的约定 Chapter 7

Miyako:

Happy New Year!

中途跑去写了戏霸和那个什么王子回来半天没找到感觉,然后我发现果然人人都爱霸道总裁……

作为高楼爱好者我一开始脑补的是米罗至少要从近二十层高的地方摔下来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来内心os,然而一看到图片上那遍地的三四层平房,我突然觉得把场景设置在希腊是一个大错——总之就假设他是从当地最高楼的顶楼摔下来吧。

依然烂俗桥段出没注意。篇幅很长,写得很过瘾,想看重点的可以直奔最后。

 

Chapter 7

 

几个月后的18岁生日上,米罗第一次被灌醉了。

撒加背着晕过去的主角早早地离开了餐厅,留下艾俄洛斯絮絮叨叨地教育那群一不小心就没了分寸的小鬼,但是等他啰嗦完,只怕他们依然会我行我素吧,在那样热闹的场合,管得太多似乎也不好,撒加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把有些滑下去的米罗又往上托了一下。

“嗯……撒加……”

环着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紧,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看起来背上的人醒了。撒加放慢了脚步:“我在。很难受么?”

米罗紧闭双眼点了点头:“头好痛……”

“再忍忍,很快到家了。”撒加叹了口气,“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他们故意灌你,你还真的全喝下去了?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见了没?”

“小孩子”三个字如针刺一般让米罗清醒了不少。是啊是啊,反正你永远是这么看我的,你永远不会认真去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突然觉得很恼火。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低下头,脸贴在撒加的耳后,暧昧地呼着气。

灼热的呼吸夹杂着迷醉的酒香,环绕在敏感的地带,身后还有米罗的体温和重量,让撒加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根,诡计得逞的米罗露出得意的浅笑。心乱如麻的撒加用力托了一把背上正在恶作剧的人,快步向家中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米罗扶上床,盖好被子。看到他半闭着眼睛,目光涣散,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刚才的窘迫瞬间为心疼所取代,撒加轻轻拍了拍米罗的脸:“我去弄点醒酒的药水,没事的,喝完睡一觉就好了。”

但他刚打算离开,米罗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撒加赶紧伸手去扶,却被用力抓住,米罗踉跄着站起,然后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他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

“撒加,我喜欢你。”

他惊讶地看着那张通红的脸,酒气扑面而来,耳边却响起字字清晰的告白,下一秒,米罗趁他愣神的时候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吻,米罗几乎只是在啃咬撒加的嘴唇。他紧紧抓着撒加的肩膀将他压在地上,借着酒劲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感情。他想起刚才在酒店,有些醉意的兄弟们夸张地开着他的玩笑说今天一定要套出米罗一次次拒绝那些女孩的理由。他暗示性地向撒加看去,可对方却把他的目光理解为了求助,微笑着解释说那是因为米罗还没有遇上能让他心动的人吧。

撒加,你这个笨蛋,为什么看不出我喜欢的是你,我不想再只是做你的弟弟了。毫无经验的米罗闭上眼睛,拙劣地吻着他。

嘴唇被咬破,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但撒加没有推开,只是默默承受着,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米罗发烫的脸颊。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小米罗已经从一个有些婴儿肥的小不点长成了和他差不多高的出色的人,有着他能想到的所有优点。他仍然是他想要守护的对象,但同时也成了他最依赖的人,也许只是当年的那一句“我要保护你。”他知道米罗很受欢迎,他不再是他撒加一个人的了,总有一天会有人把米罗从他身边带走。

他想到了卡提亚。那个聪明的女孩在又一次被拒绝后意外地流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她说撒加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其实你早就不把米罗当弟弟看了不是吗?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已经失控到连外人都感觉到了。也就在那一天,米罗第一次对他撒谎了,他从艾欧利亚那里得知他早就离开了学校。他在躲他,他一定终于察觉到了那份越界的感情,而且为此感到尴尬。当米罗深夜回到家中,微笑着问他想要什么情人节礼物时,撒加有一瞬间真的很想冲动地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告诉他我想要的是你,但他忍住了,他不想伤害米罗,隐忍对他而言与其说是美德不如说已经成为了习惯。

直到现在,米罗突然扑到他身上说着撒加我喜欢你,他才意识到米罗刚才就已经在暗示自己,只是被他曲解了而已。

幸好一切都只是误会。他张开嘴和他吻在一起,酒精和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随着从心底溢出的愧疚,强烈地刺激着撒加的欲望。他用力地搂住米罗,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自己,霸道地掠夺着他的呼吸。绵长的吻让米罗有些意外,他迷茫地看着撒加,似乎有些不明白刚才的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对不起,”撒加为自己一再的沉默和回避真诚地道歉,然后调转位置将米罗压在了身下。他迷恋地注视着自己最珍视的人,终于不用再去掩饰内心深处的爱欲。

“我爱你,米罗,我爱你。”

米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他闭着眼睛回忆昨晚,隐约记得到家后自己脑子一热强吻了撒加,然后似乎听见了渴望已久的告白,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像在做梦一般。以后再生气也不能喝醉了,米罗懊恼地想,打算翻个身继续睡,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人稳稳地圈在怀中,轻而碎的吻悄悄地落在他的脸上。他立即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视野中只有撒加熟悉的脸,靠得那么近,米罗觉得自己只要眨一下眼睛他们的睫毛都能碰到一起。

他瞪大了眼睛,更加不明白昨天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他既疑惑又紧张的样子,撒加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着米罗俊朗的脸部轮廓,“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装修一下房子了。”

米罗完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撒加凑上前伏在他的耳边,像是在报复米罗昨天趴在他背上玩的恶作剧:“你要是再像昨晚那样,我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忍住不做点什么。下午先去家具店换个大一点的床,怎么样?”

模糊的记忆全都是事实,米罗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抱紧了他最爱的人。

 

美丽的克里特岛是著名的度假胜地,在这里诞生的诸多神话令无数游客心驰神往。但现在的米罗对此毫无兴趣,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家负责审计海因斯坦的小事务所,另一方面,一直尾随着他的卡妙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还跟着,真烦人。”猫头鹰在空中巡视了一圈后稳稳地回到米罗的肩上。虽然卡妙为避开他们特意买了头等舱,而且直到最后一刻才登机,但这些小伎俩对感官灵敏度异于常人的魔法师而言毫无用处。米罗没兴趣再为自己的行动编造借口,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那个固执己见的警官都不会相信的,既然如此,只要别让他抓到自己的把柄就行。他假装悠闲地在一处遗迹附近散步,然后拐进了洗手间,趁周围无人之际迅速披上了隐身斗篷,大摇大摆地和一直在监视他的卡妙擦肩而过。

猫头鹰悉悉索索地换了个位置,站到他的左臂上自言自语:“我觉得这是整个魔法界最伟大的发明。”

“完全同意。”

卡妙在他久久没有出现后终于起了疑,但当他跑进洗手间时,里面早就没有了米罗的影子。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看漏的,思索了一会儿,他拨通了当地警局的电话:“……我是卡妙……岛上有没有和海因斯坦基金有关的人或者地方……”

 

米罗很快找到了那家事务所,它位于一处稍偏远的地带,非工作日期间周边的人更加稀少。尽管有隐身斗篷的帮助,他还是谨慎地沿着安全通道上楼,轻松破解了形同虚设的几道门锁后进入了办公室。虽说已经猜到它只是海因斯坦的傀儡,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米罗原本的预期:十多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只有三四张陈旧的办公桌,各种文件报表随意地堆叠在四处。

“哼,堂堂海因斯坦居然雇佣这种公司负责审计工作,要是让那些投资人知道,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米罗冷冷地讽刺道,快速搜寻着手边的文件,都是些没用的假报表,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快看,有保险箱,藏在窗帘后面。”猫头鹰敏锐地发现了唯一可能藏匿真正财务信息的地方。过长的窗帘一直垂到了地面,深灰色的铁皮箱子藏在其后。米罗走过去蹲下,检查着箱子的构造,发现只是普通的电子密码锁。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锁的位置,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默念着咒语,机械制成的锁一点一点开始转动。就在即将成功之际,走廊里远远地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还有巨大的魔力,逐渐向这里靠近。米罗中断了魔法,快速环视一周,办公室只有一个出入的门,贸然冲出去只会和对方起正面冲突,何况他还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躲在办公桌后,尽量收起自己的魔力,抿紧嘴唇,警惕地看着玻璃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海因斯坦基金的拥有人潘多拉走了进来。她身着黑色的长裙和皮鞋,黑色的直发垂到腰际,头微微仰起,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和媒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身上散发出的名流气场和老旧凌乱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她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的金发男人,是维恩生物的创始人拉达曼提斯,大部分的魔力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的,米罗能感觉到他的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但充斥着暴力和杀戮的气息,让他十分反感。从他小时候起,史昂和撒加就一直教导他魔力是用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伤害他人的,如果可以的话,米罗不愿意和自己的同类人动手,但面对当前的状况,他必须做好以一敌二的最坏准备——如果他所有的猜测都没有错,如果真的是他们联手拿魔法师做实验,如果撒加的失踪确实与他们有关,他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唯一让他奇怪的是,以往总会在这种时刻安抚他的猫头鹰罕见地一言不发,小小的身体似乎因为愤怒而发抖。他轻轻地拍着它,但一点用都没有。

拉达曼提斯拉开一张椅子,潘多拉优雅地坐下,看向米罗藏身的方向:“既然都找到了这里,何必再躲躲藏藏?”

正面交锋不可避免,米罗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扯掉斗篷,强大的魔力环绕在身边,既是保护自己,同时也是对拉达曼提斯的警告。果然,金发男人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们谨慎地盯着对方,戒备全部提到了最高等级,倒是潘多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陌生的年轻人,语气中透着十分的肯定:“你就是那个米罗?那份报告是你的杰作吧?”

他终于将视线从拉达曼提斯挪到了潘多拉身上,以沉默表示了承认。

潘多拉微笑着,却揣摩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知道吗,你的报告给我添了大麻烦,我花了不少的功夫去解释才摆平了监管机构的人。”

果然是这样,米罗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的计算和推测全部正确,那么接下来唯一要做的就是用其他途径揭露她的手段了,古拉杜财团的传媒集团在业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制造巨大的舆论压力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很厉害,能够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不过真可惜,那些大人物根本看不懂你的计算,也不会相信你这么一个无名之辈。你来这里是想找出我真正的财务数据,对吧?不用找了,那个保险箱是空的。”

猫头鹰说的没错,米罗想,潘多拉和拉达曼提斯的确设下了一个圈套让他钻,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些小手段,但唯一让他有些准备不足的是来人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没想到最终的幕后人物这么快就走到了台前,或许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米罗的报告的确把他们逼到了绝境。潘多拉如此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所有的行为,那更加不可能放过他了。他提高警惕,思索着脱身的策略,只要能离开这间办公室,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可以了,按照来时的记忆,他迅速锁定了最佳的地点。

潘多拉并不介意他的沉默,换了个坐姿继续好奇地追问:“你这么执着地要搞垮我,应该不只是正义感在作祟吧?”

米罗终于冷冷地开口:“你们是不是在拿魔法师做实验?”

“没错,我们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研究。”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拉达曼提斯,莞尔一笑,后者宛如凝固的表情上居然一瞬间有些动摇。

“两年前是不是你们在德国偷袭了撒加和艾俄洛斯?”米罗咬着牙齿,几乎是恶狠狠地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

潘多拉点了点头。

“撒加呢……他在哪里?”米罗强忍住随时都会爆发的情绪,声音有些颤抖,指甲在手心中掐出深深的红印。

潘多拉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般地轻拍了一下手:“难怪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你,你是撒加的情人吧!”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兴奋,让人不寒而栗,“真是感人,你为了他不自量力地要绊倒我,而他……”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不知为何高兴地笑了,“他临死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混蛋!”米罗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抬手一挥,几团灼热的红色火焰直奔潘多拉而去。她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身旁的拉达曼提斯快速上前化解了攻击,但还是被米罗盛怒之下使出的巨大力量震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正欲还手,却被潘多拉拦下。她满意地看着米罗绝望的蓝眼睛里燃烧起仇恨的红色,如同随时会发起疯狂攻击的魔物,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魔法石。透明的矿石存储着惊人的魔力,散发出美丽高贵的淡淡蓝光,让米罗几乎立即联想到了撒加温柔的眼神。潘多拉着迷地欣赏着魔法石,火上浇油般地说道:“看见了吗?你的撒加就在这里,他所有的魔力都储存在这里。他真的很强,即便是偷袭,我们都花了不少功夫才击败他,我都舍不得轻易用掉他的魔力。”

“闭嘴!”一直没有开口的猫头鹰突然朝着潘多拉怒吼,她颇为惊讶,这才注意到了这只小小的魔法生物。“米罗!别相信她的话!她故意要激怒你!撒加不会死的!他不会死在这种人手里的!”它拼命地试图让米罗平静下来,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潘多拉小心地收起了魔法石,惋惜地说道:“你真的很聪明,米罗,但是你知道的太多了,好奇是会害死猫的。”话音刚落,收到她眼神暗示的拉达曼提斯握紧拳头立即向米罗冲去,他飞身躲开,对方的拳头在墙上打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米罗脚下站稳后立即用密集的火焰发起反击,拉达曼提斯居然毫不避让,满不在乎身上出现的一道道伤痕,只是一味地迎击。

简直就像一台只攻不守的战斗机器,狭小的办公室让米罗无法发挥出自身的速度优势,陷入了苦战,更为棘手的是,几轮打斗下来,拉达曼提斯的力量竟没有丝毫损耗,趁着短暂的喘息时机,米罗终于发现潘多拉正通过两人手上的指环向他输送魔力。她本身并不强,但米罗不清楚她究竟有多少块像刚才那样储存了魔力的魔法石,如果照现在这样一直打下去,他恐怕没有多少胜算。只能从窗口逃出去了,米罗暗想着,打算往窗边移动,但就在短暂的思考分神之际,他的手臂不慎被达拉曼提斯抓住,后者冷笑了一声,突然发动了一个米罗从未见过的魔法,陌生的符文逐渐浮现,发出不详的光芒,他的魔力开始顺着被抓住的手臂快速流失。

这就是害死撒加、重创艾俄洛斯的禁忌魔法。

米罗奋力地想要甩开他,但自身魔力突然的缺失和混乱让他完全使不出力。

“滚开!”猫头鹰突然挥着翅膀俯冲下来,利爪狠狠地撕扯着拉达曼提斯的手背,吃痛的他不得不松手,甩开了猫头鹰。终于脱身的米罗后退几步,倚着墙支撑住自己,他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恼怒的拉达曼提斯凶恶地盯住了刚才阻拦他的猫头鹰,“该死的畜生。”他鄙视地骂道,准备先将这个碍事的小东西除掉。米罗咬紧牙关冲上前抱走了它,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了拉达曼提斯的重拳。他将猫头鹰护在怀中,略显狼狈地靠在窗边,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米罗,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猫头鹰一个劲地安慰着他。

米罗微微低头轻声说道:“你先回去,把所有的事告诉艾俄洛斯,他们会有办法的。”

他的命令遭到了断然拒绝:“不,我不会扔下你的!”

“听话,他们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你马上给我回去!”

“还在商量最后的对策吗?”潘多拉站起身,不顾拉达曼提斯紧张的目光缓缓走近,“魔力突然损失造成的紊乱不是你深呼吸几下就能平息的,你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了。出于敬意,我就把你的魔力也储存在那块魔法石中,让你和你的撒加永远在一起吧!”

她的话语如同指令一般,米罗看到拉达曼提斯准备向他发起最后的攻击,他用尽全力打碎了最近的一块窗玻璃,把猫头鹰扔了出去,然后展开防御,硬生生地抵抗着敌人的重拳。

“米罗!”它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巨大的冲击力逼得一步步后退,最后从破碎的窗口摔下。

 

米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下坠,却无法使出任何魔法来阻止。

撒加,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你了?他想。你一定会生气吧,我没有保护好自己,可是我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蔚蓝的天空离他越来越远,他睁大眼睛,最后留恋地看着他所爱的这个世界。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快速地向他接近——那是坚决不愿独自离开的猫头鹰。

他看到它拼命拍打着翅膀,努力地想要追上他,它的嘴一开一合,一定是在喊他的名字,然而此刻他的耳畔只有风声,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笨蛋,即使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你能做什么?快回去,大家都在等你,不要让我全部的努力变成白费功夫。

然而,看到它奋不顾身的样子,米罗忽然感到后悔。明明是最重要的人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他却连个名字都没有给它取。我真是个差劲的主人,米罗抱歉地笑了,不过没关系,艾欧利亚会照顾好你的,他最喜欢小动物了,他一定会是个更好的新主人。

猫头鹰终于飞到了他伸出的手边,他扬起嘴角——

“对不起……再见……”

它的羽毛触碰到他的指尖,突然发出了刺眼的强光,米罗不由得紧闭双眼。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迟迟没有发生,相反,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他还无法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个温暖的怀抱正不顾一切地保护着他。

如此熟悉。

这个拥抱曾将他从悲哀中拯救出来,守护着他一点点长大,带给他宛若永恒的爱。

他怎么可能认错。

米罗拼命睁开眼,短暂的眩晕过后,他看到了那张自己所深爱的、永远不会忘记的脸。他眉头紧锁,紧张而担忧地看着他,却又为他的平安而欣喜。

米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撒加?!”

【撒米】写在水中的约定 Chapter 9

Miyako:

老大是什么形态对这一章几无实质性影响……

商战部分到此结束,两个案例原型是2004年中信收购广发失败以及2008年底的麦道夫骗局,涉及的问题没全部提到,毕竟不是正经研究。

写到喜欢的角色洋洋洒洒,不喜欢的角色卡得毫无动力_(:з」∠)_

 

Chapter 9

 

虽然受了伤,但在回到雅典后的第二天,米罗还是拒绝了撒加让他休息一天的建议,照常前往公司上班。

“没事的,撒加,虽然少了点魔力,不过你看,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说只要半个月就能痊愈了么?既然她承认了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那更应该尽快揭露这个阴谋了,不然只会有更多的投资人和魔法师掉进她的圈套。”米罗一边系鞋带一边抬起头安慰着一脸关切的撒加。“好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凑到撒加面前认真地送上一个告别吻,“我出门了。”

他步履轻松地走出公寓。今天也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大地被光芒照得暖洋洋的,不知为何,他觉得周围早已熟悉的景致似乎都散发出特别的魅力,焕发着别样的生机。背后好像有道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他回头看向自家的阳台,果然,撒加正倚在那里目送着他。米罗扬起手臂用力地向他挥了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远。

撒加看着那个快乐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阳台上目送米罗去上班,在化身为猫头鹰的那段时间里这早就成为了每天早晨的习惯,但今天他突然觉得这种心情有些陌生——也许因为从昨天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恋人,而是法律认可的伴侣了吧。想到米罗一下飞机就坚决地拉着他往民政部门跑的样子,撒加不禁扬起一抹笑容。

 

“早上好,艾欧利亚!”心情大好的米罗很巧地在公司底楼的电梯间遇到了好友,不过艾欧利亚今天似乎有些奇怪,非但被米罗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而且不知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呃……嗯,早啊,米罗。”

米罗拍了下他的后背:“你干嘛?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昨天回来你怎么也不来问问我有什么重大发现?先不说这个了,今天下了班全部去我家,我要给你们看一样惊喜!”

“哦,哦……”

“喂,你的楼层到了,不下去吗?”

“啊,该死!”在一轿厢乘客不满的目光下,艾欧利亚赶紧伸出一只脚阻止了已经开始关闭的电梯门。

“晚上见!”虽然觉得对方有些奇怪,米罗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连景物看起来都不一样了,何况艾欧利亚,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心情特别好的关系。

“嗯,晚上见。”艾欧利亚看着米罗写满笑意的脸消失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后,心情复杂。他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昨天其实拜访过他家。下午艾俄洛斯做好晚餐后打包了一份让他给大概刚回家的米罗送去。然而,当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对方家门口按下门铃时,开门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半裸着身体的撒加踩着拖鞋站在那里,腰间随意地围了一条浴巾,半湿的长发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还在往下滴着水。“你好,艾欧利亚。”他礼貌地向他打招呼,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反倒是一副星期五下了班大家还一起聚餐过的平静表情。他带着一贯友好的微笑,不过脖子上一处明显而暧昧的痕迹清楚地表明了不久之前发生过什么。两年多未见让艾欧利亚愣了一下才认出这是撒加而不是某个入侵了米罗家还对他行为不轨的坏人——他甚至忘记了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从而阻止了他立即挥出闪电把面前的人击倒的冲动。

窝在被子里安心地做着美梦的米罗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目瞪口呆的艾欧利亚稀里糊涂地把保温盒交给了撒加然后就走了,甚至忘记问问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米罗刚才的样子,撒加一定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艾欧利亚趴在电脑前咬着三明治想,“绝对是故意的……”他郁闷地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反正撒加已经回来了,米罗也不用他们兄弟两个操心了。

另一边,穆刚刚给自己泡了一杯香醇的绿茶,茶水逐渐显现出柔和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翠绿的茶叶在开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如同刚进办公室的人慵懒的样子。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早上好,穆!”伴随着比以往略高的语调,米罗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早上好,米罗。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穆敏锐地觉察到了好友的异常,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绝对是自撒加失踪以来米罗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

“保密,下了班全部去我家集合,到时候就知道了。先说正事,”他拿过穆的鼠标打开对方的工作邮箱,收件箱第一项赫然是他在几分钟前发送的邮件,“这是我之前石沉大海的那份研究结果,刚才和艾俄洛斯一起向沙织提出请求把它刊登在我们集团的报纸上,她已经同意了,估计你们很快就会收到通知的。”

“刚才?”穆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居然让她大半夜起来接电话办公……”

米罗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别忘了,海因斯坦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既然那些有名的财经类报纸和监管机构都不重视这件事,那就只能靠舆论了。只希望那些投资者能尽快从高额回报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只要他们提出赎回资金,潘多拉就完了。”

“你那么自信,应该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吧?”

“怎么说呢,我没有找到实物证据,但她亲口承认了她的骗局,只可惜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机会录下来。”

穆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米罗,你在克里特岛上到底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晚上我一起告诉你们。”他拍了拍穆的肩膀,“文字的修改就拜托你了。”

 

如米罗所言,若是监管机构和那些标榜客观公正的财经类报纸能够顺着他的结论深入调查这件事,无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戳穿潘多拉漏洞百出的骗局,并且引起巨大的反响,也就不用他大费周章地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寻找证据,还险些把命搭了进去——当然,以此为契机发现了猫头鹰的真相是另一回事。借助古拉杜财团自己的报业公司报道这件事是米罗最后的一张牌,他们的公司发行的全部是综合类报纸,在财经方面的影响力自然不及那些专业性的报社,而且,刊登财团自身员工对竞争对手的质疑,难免会让不了解详情的读者对报纸的客观性打上一个问号。然而事到如今,这成了米罗唯一的选择,他只能借助综合类报纸巨大的发行量和广泛的受众群体来宣传这件事了。

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深呼吸之后继续仔细阅读米罗发来的稿件,把原本就犀利的措辞改得更加咄咄逼人。

事情朝着众人所期待的方向开始发酵。当天下午,印有“全球最大对冲基金是骗局?”头条的晚报横扫了全希腊的书报亭,过大的字号和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了所有读者的目光,经济版罕见地辟出了一个专栏,以系列报道的形式将米罗的文件完整地刊登了出来。不仅是晚报,第二天,财团旗下所有的报纸都不同程度地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报业公司的电话几乎被打爆,身为作者的米罗也遭到了众多记者的围追堵截,不得不靠魔法临时改变一下自己的外貌才顺利突出重围回到家中。

“没想到穆能把你的原文改得那么具有攻击性,真是人不可貌相。”撒加翻阅着报纸,颇为欣赏地感叹道。而坐在身旁的米罗还抱着笔记本,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是啊,交给他真是太明智了。”

“你又在写什么?”

“新的文章,”米罗将屏幕转向撒加,“你看,艾欧利亚找到了潘多拉接受杠杆资金的证据,甚至去年就在寻求银行贷款,而且至少被两家大银行拒绝了。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投资者已经开始要求收回资金了么……虽然不太情愿,不过我们似乎应该感谢一下金融危机。”撒加心情复杂地笑了笑,他揽过米罗的肩膀,“你们两个,找证据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已经被媒体盯上了,所以这次我们没有去黑谁的系统,放心吧!不过,撒加……”米罗突然露出一副小孩子撒娇的表情往他怀里蹭了蹭,头顶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扫过撒加的脸颊,“我饿了,有夜宵么?”

撒加伸出手疼爱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后站起身:“小馋猫,我去给你弄。”

 

“新型庞氏骗局”。

“海因斯坦交易中的30个危险信号”。

“近乎完美的直线回报流”。

“仅有7个月微不足道的亏损”。

“利益冲突的会计公司只有一名实际会计”。

“拒绝在线查账,以平邮寄送财务报表”。

“……”

维恩生物的办公室里显然没有米罗他们那样的好心情。拉达曼提斯的办公桌上扔着一堆这两个月的报纸,一针见血的标题刺激着他的视网膜,质问的视线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曾经的同窗、如今的合伙人米诺斯冷冷地质问道,一旁的艾亚哥斯紧握双拳,一副随时准备好去痛殴他一顿的样子。

拉达曼提斯以平静的表情掩饰对潘多拉的担忧:“竞争对手的造谣而已,古拉杜财团嫉妒海因斯坦在经济下滑的时候还能有良好的收益率,所以捏造了这些耸人听闻的所谓证据,你们居然还相信了?海因斯坦的良好信誉持续了几十年,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米诺斯还是隐隐地觉得他有所隐瞒:“海因斯坦此前对我们公司进行了大量投资进行新药研发,并资助我们收购古拉杜财团的分公司,可现在收购进程受阻,自己又爆出了这样的传闻。拉达曼提斯,虽然我们两个不了解你的具体业务,但关于公司目前的现状,财务情况也好、研究进展也好,总有权力知道吧?”

“就是,”艾亚哥斯插嘴道,“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新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海因斯坦真的像报纸上所说是个骗局,那个研究的后续该怎么办?原本的经营虽然不见得有多出众,但好歹中规中矩。现在整个公司主要精力都耗在那个研究上,要是她一破产,研究无法进行,我们的投入不就全都打水漂了吗?”

“我都说了,不用担心……”

“拉达曼提斯。”办公室门口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僵持不下的三人循声看去,潘多拉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袭黑色的装束,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但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疲倦的眼神明显出卖了她,艳丽的口红也挽回不了她心力交瘁的形象。她的视线越过另两人停在了拉达曼提斯的身上,脸上挂着自暴自弃的笑,却似乎又有些感动,“够了,不用再隐瞒了。那上面写的都是事实,我骗了所有人,就是这么回事,你们想要举报就去吧。”

办公室陷入了可怕的沉默,过了一会儿,米诺斯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艾亚哥斯紧随其后。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潘多拉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她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下,从决定延续父亲的骗局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只是审判来得比预想中更早一些,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拉达曼提斯看着她的侧脸,思绪却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一年,他为了替公司招揽更多的生意,硬着头皮参加了潘多拉主办的高尔夫活动。糟糕的人际交往能力还有巨大的身价差距让他完全无法和那些富豪们展开什么实质性的交谈,可正在他觉得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的决定之时,活动的主办人、此前一直穿梭在名流间谈笑风生的潘多拉忽然向他款款走来,寒暄过后主动提出希望拉达曼提斯能替她进行一项研究。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才听得到的音量说出了那个研究的目的,也正是这个对初次见面的两人而言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他意识到大名鼎鼎的潘多拉会来找他的真正原因:他们是魔法师,是同类,只是潘多拉的力量非常微弱,以至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没有人会拒绝美人的请求,即便他知道他将以众多同类的生命为代价实现她的愿望,即便他明白对方所看重的是自己的设备和不起眼的特质,这些正是这项禁忌的实验必不可少的。而当他的设备不足以展开进一步的研究时,因为担心潘多拉会因此另寻他人,他主动提出了收购刚刚采购了一批固定资产的古拉杜财团下属企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的研究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下去,然而他遇到了米罗,还有他的同伴们,他们不仅阻止了收购的脚步,摧毁了潘多拉濒临崩溃的资金链,甚至让她在轻敌的情况下主动承认了一切,以至于现在,她已经放弃了反抗,静候牢狱之灾的降临。

不应该是这样。拉达曼提斯突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潘多拉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不容拒绝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大步向外走去。

 

卡妙坐在警车驾驶座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倒霉:好奇心过重地想要打探一下米罗的身份,却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还被那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猫头鹰恐吓了;紧接着海因斯坦基金爆出丑闻,负责调查经济犯罪的部门人手不足,他被当成壮丁调派过去加班加点了好几个星期;好不容易挨到了轮休打算回家,却不小心在走廊里遇到了局长而接到了前去逮捕潘多拉的命令。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海淘一本黄历挂在墙上了。

他在维恩生物的门前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和地面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招来了同车同事的眼神抱怨。卡妙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不怎么好的习惯,可谁让他第一次接触驾驶恰好是在俄罗斯求学期间。

一队警察快步向电梯间走去,难得见到这个阵仗的白领们交头接耳,揣测着哪个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大新闻。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对看上去赶时间出去办公的男女险些和卡妙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警官先生。”

“没关系。”急着完成任务回家休息的他没有在乎这小小的意外,立即上楼来到了维恩生物的前台,也许是受到了主要投资人破产的影响,这家公司似乎也人心惶惶,员工们完全没有专心工作的样子。根据报警人的说法,潘多拉就在这里,可他们把整个公司里里外外搜索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奇怪……”卡妙托着下巴,觉得事情变得可疑起来,他们询问了几个员工,都说没有看到潘多拉离开,难道她凭空人间蒸发了?

伴随着脑海中出现的说法,猫头鹰讨厌的形象在他眼前挥之不去。突然,卡妙瞪大了眼睛,他想到了刚才和他擦身而过的那对男女,如果潘多拉也是魔法师,那么改变形象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该死!收队!”卡妙一边骂道,一边拉开紧急通道门,甚至懒得等电梯,就沿着楼梯狂奔下楼。

【撒米/加隆&米罗】以爱之名 大银行家加隆续 2

携手且道同归去:

果然我还是适合走剧情流……开车什么的,手动拜拜……

2

    “那么,加隆·席德拉肯先生,”面前的文件和刚刚一通来自柏林的电话让米罗彻底清楚了加隆的身份和来意,可这并没有让米罗觉得轻松,甚至一开始对加隆的耍弄所带来的一点好心情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走神的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加隆的话,“你要求释放……格兰榭少校?”

“是的,长官。”加隆的语气很有些焦躁,米罗明显听得出他称呼“长官”时的敷衍。“那么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您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这份文件是假冒的?”

“……不。”大概只有上帝知道米罗说出这个词时有多么艰难。他尝试着用抚摩纸张表面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震惊,却还是抑制不住拿着文件的手在微微颤抖。

劳工替换战俘协议,文件上的文字米罗并不陌生。差不多就在一个月前,他就得到消息说维希法国的总理、那个著名的亲德派代表人赖伐尔和本国当局达成了一项协议,政府以释放五万名法国战俘为条件,要求法国当局提供十五万名法国人前往因为几乎全民皆兵而劳力紧缺的德国充当劳工。这个所谓的“替换”法在法国境内引起了广泛的骚乱,这一部分是因为几乎处于被封锁状态的维希法国本身就劳动力短缺,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一办法对法国工人造成了连略有良知的德国人都嗤之以鼻的严重不平等待遇。

当时的米罗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心情是既高兴又惆怅的。高兴的是撒加或许有机会比他所设想的更早重获自由,回到法国在更优越的环境中完成他的煌煌巨著;惆怅的是或许这就是他们永远的离别,以及十五万法国人完全可以预测到的悲惨命运。在辗转反侧了好几个夜晚之后,他最终还是将此事告诉了撒加并婉转的表示自己或许可以帮助他;可当时埋头写作的撒加头也不抬,说自己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就算有个少校头衔,政府也根本不可能在一百多万名被拘押在德的法军战俘之中偏偏记起他来。米罗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撒加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导致每每他们谈到这个问题总会以不了了之告终。

在认识到撒加拒绝谈论这个话题而自己也问不出原因之后,米罗并没有把此事抛在脑后;他时常会关注一下这场毫不公平的“替换”进程,并尝试着利用自己在军校的人际关系和家族的影响力来为撒加争取机会——即使十分艰难,他也并非全无收获;虽然以他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情无异于叛国通敌,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做文章的话,其后果大概只有被送上军事法庭,即使是父亲和家族也无法袒护他。他没有想到的是,虽然这项协议不得人心,却还是有不少法国人迫于生计自愿或被迫来到了德国,短短一个月之间,这个人数就高达十数万。可是政府的随心所欲令他完全摸不透与之对应的战俘释放方案的操作方法,他们所在的吕贝克小城仿佛被遗忘了一样孤悬在寒冷僻静的北方边境;在今天这位稀罕的客人到来之前,还从来没有接到任何一份要求释放战俘的命令。

可是眼前就放着一份明晃晃的替换协议书,刚刚来自柏林的电话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作为这个战俘营各种事务的实际管理者他只要签字就可以令它立即生效,即使是那位基本不在这里的名义上的长官中校先生也无法责难他。不过令他惊讶的几乎无法思考的不仅是这份简直像是为撒加特别签发的单人释放令,还有将它递到自己手上的那个人的身份。

席德拉肯这个姓氏,即使米罗再是淡漠世事也有所耳闻。这个发迹于伦敦兴盛于纽约的金融家族,在一百多年间几代家主的杰出领导之下,不仅积累起被媒体赋予“亚特兰蒂斯之宝藏”这样梦幻之名的巨额财富,还长期在美国国内和国际银行事务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即使这个金融帝国在大萧条时遭遇资产缩水近一半,又在1933年美国政府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要求之下被迫拆分,本代那位年纪尚轻的家主却在父亲连受打击含恨退隐之后出人意料地亲自接过了重组后的投资银行,并以其独到的眼光和惊人的执行力令这个弱小的新生儿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之内就长成了参天的巨人。他甚至一改家族文化中文质彬彬和礼让保守的传统,将一种如同他本人性情的咄咄逼人和利落直接的风格带入了公司的日常运营之中,却又以自身无可辩驳的强大令人不得不接受并逐渐将其视之以常。

如果只看他的个人创业史的话,那么这位加隆·席德拉肯先生被自己那个最看重贵族礼节和绅士风度的父亲斥为“暴发户”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只是这么一位美国的大人物,是怎样在两国已经互相宣战的情况下还能穿过大西洋以及英国皇家空军和海军的重重封锁来到千里之外的德国?又是怎么样能够令刚刚来自柏林军部的电话里还在反复强调要米罗对他“小心接待”并“尽快执行命令”?

虽然,电话那头的语气并不怎么愉悦。

还有撒加,为什么撒加从未提起过有关这个弟弟的任何事情,为什么他要说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他为什么总是不和自己谈论交换战俘的问题,是他不够信任自己,还是早已确知加隆一定会来帮助他?

有那么一瞬间,米罗几乎想就这么离开,去找到撒加当面问一问这些他之前从不知晓也从未想过的问题。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也曾经不断地试图说服自己这才是对撒加来说更好的生活;可是当现实真的代替了想象而这场现实之中自己却不是主角的时候,他的心里却难过的无以言表。

不仅仅是离别的怅然,毕竟一个军人的理智让他早就清楚什么才是最优选择;也不全是得知被隐瞒事实的愤怒,他与撒加本就是两个偶然相识的陌生人,除了一点相同的个人爱好,或许称一声朋友都没有资格;当然也更加不是因为加隆的身份和与撒加的关系所带来的震惊,这种八卦杂志的记者才会孜孜打听的家族秘辛细节他并没有任何兴趣……

他只是知道,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家伙和这份意料之外的文件,把他之前那种很有些沾沾自喜的优越心思和好像是自作多情的美梦猝不及防砸得粉碎,令他一下子看到了苍白无力的现实——他与撒加之间,隔着两重无法消泯的身份,隔着两个互为敌对的国家。

可是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烦恼的讨厌的来客还在他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他见米罗自从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之后便垂着眼睛捏着那份文件沉吟不语,还以为他挨了上级的训斥,正在为之前对自己的无礼心怀愧疚。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米罗的脸,又扫了一眼他的肩章,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官——或许我称呼您上尉先生更加准确?”加隆的语调里情不自禁带上了一丝轻快的嘲弄,“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年多大了吗,您不会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敢上战场只好在这里偷闲躲静的吧?很抱歉我对小孩子从来没什么耐心,既然您做不了主,我只好再委屈一下自己去找别人——”

他略向前探出身子,手臂一伸越过矮几,就把米罗放在膝头的文件捞回手里。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米罗眼前一晃而过,像极了他看到过无数次的撒加手握书卷的动作。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起身打算离开的加隆,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刚刚那番报复一样的刻意嘲讽,清晰而缓慢地说:

“席德拉肯先生,你想……见见撒加吗?”

【撒米】Love in Depression (Part 1)

Miyako:

又名《大萧条时期的爱情》、《华尔街:真爱永不眠》、《霸道总裁之先婚后爱》(呸)。

春节前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做大银行家加隆的原型考据,看了罗恩·彻诺《摩根财团》的前两篇,最后憋成了两百字不到的“大银行家加隆·席德拉肯成名史”(并没有这种东西)。这是一本时不时会突然跑偏的书,专业性极强,对背景知识要求极高,当消遣看或许挺有意思,但要读懂十分累人——至少十分累我,既然如此不多写点什么感觉可惜了。

主情节原型来自于佩科拉听证会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出台。真实情况是摩根财团过于自负,在听证会中惨败。当然了,其自身确实存在一堆把柄,毕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但这个时候需要有人来为大萧条背锅,他们很不幸成为了罗斯福拿来安抚群众的道具。

一次写不完,不过还是短篇。撒米的年龄不具体设定了,至少在三十代后半和前半,国籍问题也忽略。人名方面,双子、米罗和大小艾的姓是在世界人名翻译大词典中Gemini、Antares和Leo三个词(我很震惊它们居然真的都可以拿来当名字用)的前后选择了我看到过的源自英语的姓,打酱油的美衣小姐直接用了原来的名字。

(本来打算情人节之后再发的结果某人一定要看……)


Love in Depression


1933年5月22日。

尚未完全入夜的天空有着和最优质的钢笔墨水一样高贵的深蓝,头顶神秘的黑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将逐渐覆盖整个天际,但靠近地平线的一侧此时还泛着淡淡的粉红。只是这片天然的美丽被卡尔顿酒店人工制造的金碧辉煌完全盖过了风头。当公路以奶农们大声的抗议为背景音,随着运送车辆的前行被染成一片白色,这座奢华的酒店却还保留了爵士时代纸醉金迷的遗风。

数不清的人将宽敞明亮的正门围得水泄不通,著名财经报纸的首席记者和三流八卦小报的主编推推搡搡,护着自己的相机争抢地盘,好奇的群众在他们后面探头张望,活像一群伸长了脖子的公鸡。这些人可不是来欣赏酒店华丽夜景的,他们正在等待华尔街最负盛名的银行家们,他们不仅在银行业呼风唤雨,甚至连最傲慢的政客也不得不在他们面前咬牙切齿地低下骄傲的头颅。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高喊了一声,一队黑色的福特轿车出现在了街角,疯狂的人群立即一拥而上,镁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安保人员努力地试图维持秩序,但毫无用处。汽车极其缓慢地前行,短短几十米的路程用了十倍于以往的时间才走完。面无表情的保镖近乎无礼地推开靠得太近的记者,车门终于打开,美国银行业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格梅罗家族第三代领导人撒加·格梅罗率先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仪表堂堂,不论何时都保持着处变不惊的稳重姿态,是最深不可测的金融巨子。

“格梅罗先生,请问您对这次附加的听证会有什么看法?”

“佩科拉律师称他发现了十分重要的疑点,您对此作何回应?”

“您认为格拉斯参议员和斯蒂格尔众议员的联合提案会对银行业产生怎样的影响?”

“有人说总统在财政部任用了大批格梅罗银行的人,这是真的吗?”

“……”

在一片嘈杂的提问中,撒加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虽然最后一个是明显的造谣,他痛恨任何人把他和总统说成利益共同体。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然后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向酒店大堂走去,只在进门前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以确认他最信赖的左膀右臂米罗·安塔尔没有落下。和注重内部事务的神秘的撒加不同,米罗是一位拥有外交官风采的银行家,他善于交际,使格梅罗银行在社会上大放光彩,以至于华尔街上流传着“撒加先生对米罗讲话,米罗先生对人民讲话”的说法。他总是带着愉快的表情,似乎是在表示亲切,实际上却是在探究每一个和他接触的人。他紧密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仿佛一眼就可以把一个人看穿。他小心地避开记者们的围追堵截,不卑不亢地向他们微微点头致意,但撒加却比谁都明白那公式化的笑容里此刻满是疲惫与厌恶,只有在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才流露出些许真诚的感情。

而人群的最后一个目标——同为格梅罗银行合伙人的艾欧利亚·伦哈特显然没有前两人那么沉得住气了。他黑着脸不耐烦地瞪着好事者们,匆匆跟上米罗,并肩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这该死的听证会要是再追加几场,我们真的得从后门走了。”价值2000美元一天的豪华套间里,卸下精英外衣的米罗懒散地半躺在沙发里,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翻阅着腿上厚厚的资料。茶几上,两杯刚送来的咖啡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如毒药一般发挥着提神的作用。格梅罗家族向来标榜透明公开,对内幕交易嗤之以鼻,撒加虽然很少直接和公众打交道,对自己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但在重要场合,他永远选择堂堂正正地在众人的视线中进出,体现他们的经营之道。这一家族惯例不仅在它的成员中代代相传,在新闻界亦是如此,记者们十分高兴不用分散精力去堵侧门或是后门,就能轻松地捕捉到他们的目标。

撒加没有对米罗的建议发表看法,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扯开话题:“你很累了,米罗。”

“再累也得给你做预演,”他打起精神坐正,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可是第一个接受问询的,如果你顶不住,我和艾欧利亚就都完了。”

撒加端起咖啡,苦笑了一下:“那我还真是责任重大。但是,米罗,这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这次的调查明显是蓄意针对我们,反驳就是狡辩,默认则是认罪,从一开始那个狡猾的二流律师就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退路。其实刚才进酒店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围观的马戏团小丑。”

悲观却真实的自嘲让米罗一时接不上话,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提振一下撒加的信心,可又觉得不论说什么都是自欺欺人。“你应该去告诉艾欧利亚,让他知道其实我们也只是在装模作样,这样他得到共鸣后说不定脸色会好看一点。他刚才那个表情要是上了明天报纸的头条,只怕那些排着队想嫁给他的姑娘们全都得吓跑了。”

撒加忍不住笑出了声。见他心情有所好转,米罗也稍稍轻松了一些,他摊开材料:“讨论正事吧。委员会肯定会提出许多尖锐的问题,首当其冲就是所得税,我们从股票亏损上大量冲销收入,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样做并没有违法,但是也仅此而已。”撒加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只能靠装傻来应对了。不甘心的米罗一次次想出理由,又一次次自我否决。已经放弃在这个烫手山芋上为自己辩驳的撒加没有在意他挖空心思编出的说辞,只是入迷地看着米罗表情丰富的俊脸,仿佛那比他捐赠给大都会博物馆的几千件稀世珍宝更值得仔细品味。

他不由得想起了他们针锋相对的第一次见面。

 

20年代的美国正值最繁荣的时期,大战刚刚结束,萧条尚未来临,清教徒的道德土崩瓦解,享乐主义大行其道。撒加的事业在这一时期登上了成功的顶峰。他的银行屹立于资本世界的中心,其他人望尘莫及。可就在他最风光无限之时,却传来了一个惊人的噩耗:他最得力的助手、合伙人之一的艾俄洛斯·伦哈特在度假时遭遇轮船事故,意外身亡。

火车班车向恩格尔伍德飞驰,那里有伦哈特兄弟十分喜爱的一处房产,但此刻只有他们年迈的父母在为英年早逝的长子痛哭流涕。艾欧利亚翻开刚才在站台上从报童手里买到的报纸,看到兄长去世的新闻紧挨着娱乐版被大肆报道,瞬间怒火中烧,如果不是最后的公德心还有效地约束着他,他真的很想把报纸揉成一团从车窗扔出去。坐在他对面的撒加也眉头紧锁,在哀悼好友之余,艾俄洛斯留下的职位空缺也困扰着他。虽然撒加开明地将权力下放给其他人,以一种潇洒的姿态掌管全局,但他骨子里一直恪守着家族保守稳健的传统,只有经过他严苛考核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伙人,在他的麾下,合伙人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让人进入他的企业,更何况是顶替艾俄洛斯这样亲信的位置。

在两人愁眉不展相对无言之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厢里:“……抱歉,能否请您让一下……谢谢……”

“米罗?”熟悉的声音让艾欧利亚转过了头。

“艾欧利亚,好久不见。你哥哥的事,我很难过……”

他们礼貌地交谈起来。米罗是艾欧利亚在恩格尔伍德的邻居。在这个充斥着不法投机和肤浅的乐观主义的时代,他却是一个自我奋斗式的人物。和大部分人一样,他出身普通,羡慕那些有钱人,但不同的是他从不感到低人一等。他努力地试图摆脱原本的处境,靠着奖学金进入了哈佛大学。毕业后他曾在《纽约时报》短暂任职,随后巧妙地利用报纸广告拯救了一家行将倒闭的进出口公司,并将它变成了自己的企业。这一神来之举引起了他的邻居,也就是伦哈特兄弟的注意,他们主动邀请米罗来家里做客,并很快成为了朋友。

“……对了,米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银行工作?”在撒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人时,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艾俄洛斯留下的工作上。艾欧利亚的提议有些突然,不过是认真的,他了解米罗的为人,认为他脚踏实地的作风很符合他们银行的气质,他的兄长生前也对他赞赏有加。

米罗笑了,换做别人听到这样的提议或许会满口答应,但他可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的人,他有他自己的职业计划,更重要的是,“我连银行业最起码的知识都不懂。在我短暂的商业生涯中,只有我向别人借钱,而不是我借钱给别人。”

“很好,”一直沉默不语的撒加突然插了进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果断地拒绝来他的企业工作的人,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这就是我们要你的原因。像你这样无畏的借款人理应成为谨慎的贷款人。”

如果说艾欧利亚突兀的想法因为两人之间的友情而更像是一个善意的胡闹,那么撒加听上去不容置疑的语气则让米罗有些不高兴,“感谢您的好意,格梅罗先生,但我自己的企业才刚刚走上正轨,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人各有志,不是么?”他恰到好处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米罗原本以为火车上的经历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就像小石块扔进池子里,不论激起了多大的水花最终都会归于平静,但他显然低估了撒加的执着。在从艾欧利亚口中了解了更多米罗的经历后,格梅罗家族年轻的继承人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将他招至麾下的决心,他直觉地认定了他就是他需要的人才。一个晴朗的早晨,当米罗踌躇满志地打算走进公司,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蛮不讲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后排座位上的撒加摇下玻璃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然后不容分说地将他强行带去了位于华尔街23号的银行。

这是一座由特罗布里奇和利文斯顿设计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建筑。数年前撒加将这片土地完整买下时创造了有史以来房地产交易的最高纪录,而为了建造这座宏伟的大理石大厦,他甚至把田纳西州的一个大理石采石场买了下来。“格梅罗先生,请问您没有经过礼貌的邀请和预约就把我带到这里是想干什么?我承认我只是一家小企业的所有人,但我也有自己的日程安排,我今天有两个订单需要商谈,还要和刚刚签订长约的客户共进午餐,您这样擅自打乱我的行程会让我很困扰的。”撒加对米罗的抗议充耳不闻,只是自说自话地领着他把整栋大楼的角角落落参观了一遍,耐心地介绍他们的工作、理念、还有宏伟蓝图。最后,他指着紧挨着自己的办公室、原本属于艾俄洛斯的房间说道:“看见这间屋子了吗?它现在空着,我把它留给你,我希望几年后就能看到你在这里办公。”

如果说刚刚踏进大楼时米罗还有一肚子的不满,那么在全面地参观了银行的办公情况后,他真的心动了。华尔街23号的大门只向特定的客户敞开,初入商界的他自然无缘得见真实的情况。当然,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传闻,不过也只是置之一笑,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不需要太久就能在那里开上一个账户的。可现在,眼前一派繁忙的景象和他内心深处抽象的远大理想——成为华尔街最负盛名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虽然此前从未想过涉足这个领域,但他仿佛从熠熠生辉的炉火中看到了更远更美好的未来。他转向撒加,睁大了眼睛:“可我能做什么?我对银行业一窍不通。”

“你会有很多事情要忙,别担心,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就可以了。”

撒加满意的笑容和鼓励的语气让米罗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明显的憧憬和不安,他有些不甘心这么轻易就掉进了对方的陷阱,象征性地进行了最后的抵抗:“但我一直梦想每年能外出旅行三个月,在这里只怕不能实现了吧?”

“不,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我从不提倡一味地工作却不进行任何放松。想离开多久随你便,完全由你自己掌握。对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愿不愿意9月和我一起游览尼罗河?”

米罗没有让撒加失望,他遵循着他的安排从最基层开始脚踏实地地向前迈进,五年后,这位出色的天才就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正式成为了银行新的合伙人,搬进了离撒加最近的办公室。

 

安静的客厅里,米罗看着早已翻烂的资料,眉头紧锁,撒加则一直沉默着。米罗的合伙人之路并不顺利,他在大萧条中被推到了前线,从一开始就不得不肩负起最棘手的担子,几乎是在最艰难的经济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们尽一切挽救崩溃的股市,并一度取得了成效,但最后依然不可避免地沦为了政治家们的牺牲品,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听证会明天才开始,但撒加已经能看到他们被各方谴责谩骂的场景了,即使米罗找到合适的理由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辩驳,又有谁愿意听?已经注定的结局又会发生改变吗?他站起身,关掉了天花板正中间闪耀的水晶吊灯,周围瞬间暗了下去,只剩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米罗困惑地抬起头,却看到撒加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头顶:“早点休息吧,我们已经‘预演’了三个月了,不是么?”

【撒米】Love in Depression (Part 3)

Miyako:

1935年8月。

在业务的抉择上,没有谁比格梅罗银行更加两难的了,因为它在两个领域都拥有无可撼动的霸主地位,抛弃任何一边都如同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一样让合伙人们感到痛苦。他们尽可能拖延做出选择的脚步,期待法案能在银行家与政治家之间的拉锯中出现他们所期望的修改,然而,格拉斯参议员关于恢复存款银行从事有限的证券业务的提案遭到了来自总统的一拳重击,他亲自出面将其否决,并表示拒绝考虑进行任何修改,这浇灭了银行家们最后的希望。

格梅罗银行被依法禁止从事证券业已有一年了,总统的态度表明他们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性。撒加似乎也有意公布他的决定,他以休假的名义把合伙人和高管们召集到他在缅因州的庄园,但奇怪的是迟迟没有举行众人等待已久的会议,每天只是气定神闲地在一望无际的绿草地上骑马、去附近山上的树林里打猎、或者登上如同水上宫殿一般的豪华游艇出海吹风。怪异的举动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都不认为撒加只是单纯地在度假,但如果他不想说,那谁也没本事套出他的话来。终于在几天后,按捺不住的合伙人们集体拜托米罗想办法去探探他的口风。

“撒加,你现在有空么?我想和你谈谈。”整整一上午的露天烧烤结束后,米罗终于抓住了下午茶的时间把他堵在了客厅里。

“当然,你无论什么时候来我都十分欢迎。”他示意米罗坐下,叫仆人再取来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他们在小桌边相对而坐,茶水的热气衬得刚出炉的点心散发出更加甜腻的香味,要不是一阵微风吹入室内,让手边玻璃花瓶中新鲜采摘的茉莉带来了一丝清新,恍惚间米罗差点就沉溺在这悠闲的氛围中而忘记了过来的真正目的。

“银行业务选择的问题,你想好结果了吗?”听到仆人离开并关上门,米罗开口问道。来之前他曾想了好几种旁敲侧击的方法,然而当撒加微笑着邀请他共进茶点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种无谓的客套,所以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们的疑惑。

撒加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才以一种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向米罗:“所以你就是大家推选出的代表了?”

“就算是吧,”过于随意的态度让米罗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们都知道这次不仅仅是来休假的。撒加,银行不仅是你的家族企业,也是我们用尽心力想要守住的资产,我们也对它有很深的感情。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决定,可你……”

“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们一起轻松愉快地度过这个炎热的夏天呢?”

“你说什么?”米罗惊讶地睁大眼睛,而这幅表情让撒加更加铁了心打算戏耍一下他。

“你的问题太多了,米罗,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已经摸不清撒加到底在想什么的米罗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答道:“第一个。”

玩笑的表情渐渐褪去,撒加避开米罗直视的目光,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像是在做心理建设一样,然后才认真地重新看向他:“是的,我已经想好了,格梅罗银行会继续从事商业银行的业务。”

“商业银行?撒加,你没说错吧?”这个回答明显出乎米罗的意料。虽说在两类业务之间做出选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在他以及大部分合伙人心里,它们的重要性并非刚好的五五开,米罗的感情颇为明显地倾向在投资银行上,而且他相信撒加也会这么想,所以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他真的怀疑是对方的口误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没有,我们会转型成为一家纯正的商业银行。”

“你疯了吗?还是被总统吓怕了?”米罗重重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们是首屈一指的承销商,过去十四年来已经牵头经办了60亿美元的蓝筹公司和外国政府债券,还能带来各种抵押金融业务。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和信誉无人能比,还拥有最活跃的外交能力,可你现在居然想放弃?”

“米罗,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先让我说完!”气恼不已的他甚至无礼地拍掉了撒加向他伸来的手,“你不觉得信用证、贷款、外汇和股票过户这类业务对我们来说太平淡寡味了吗?被大通和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裁掉的债券部员工一起成立了第一波士顿,高盛、雷曼兄弟也都选择了投资银行,可你呢?如果没有证券业务,银行业务会很快枯竭的,你打算让我们主动让出华尔街最高的王座,然后像个毫无生气的干瘪老人一样看着别人一点一点抢走原本属于我们的荣耀?撒加,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知道听证会让你蒙受了巨大的屈辱,也清楚现在证券市场的确不景气,可你,金融界最响亮的名字,难道因为这点挫折就打算止步不前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光短浅,你身为大银行家的雄心壮志都到哪里去了?”

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完了最后几句,不得不进行深呼吸来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撒加并没有介意他的态度,只是任由他大声发泄着心中的不解,然后柔声问道:“说完了吗?可以轮到我了吗?”

米罗看着他依然平静的脸,不明白为什么上面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而察觉出掺杂其中的苦涩后,他突然意识到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让撒加不得不放弃。

“我问你,我们银行现在一共有多少员工?”

“425。”

“如果我放弃了商业银行这种劳动密集型业务,我需要在失业率高达20%的现在裁掉多少人?”

米罗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个数字是惊人的400人。

“你说的都对,我都明白,但我不能做出裁掉九成以上的员工这种事情,长久以来他们为银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绝不能这么做。而且,我只说了‘格梅罗银行会继续从事商业银行业务,’有说过就此和证券交易划清界限再也不涉足其中吗?”

“你……”米罗似乎猜到了他的计划。

“我会分离债券部的人,然后成立一家新的投资银行,交给愿意经营的合伙人负责,这样我们就不会失去任何老客户,然后有朝一日,等到法案被废除,两家企业就能重新回到一起。所以,你的第二个问题,这是我们以格梅罗银行合伙人的身份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了,你不想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么?”

撒加并没有发昏,米罗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却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你不亲自去负责新成立的银行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家族企业,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已经在了,承载着几代人的心血,就好像……一直都是我的一部分生命一样,我不能丢下它,那会让我良心不安。米罗,这种感情是你永远体会不了的,当然,你也不需要认同。”他又一次抬起手,轻轻搭在米罗的肩膀上,这一次没有被推开,“至于你,是去是留,只管做出你认为正确的决定,不要顾忌任何人,包括我。”撒加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就一定可以留住米罗,但从刚才的话中他明确地感受到了他对证券业务的偏爱,更重要的是,他本就认为米罗是新银行负责人最好的人选,他对此深信不疑,即使他愿意留下,撒加也会把他撵过去。

已经冷静下来的米罗对自己刚才的话非常懊恼:“我要为自己的态度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再去提那个该死的听证会让你重新想起那些烦心事。”

“没什么,我早料到你会是这种反应,不过……”撒加歪着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还是比我想象中更过激了一点。什么叫我被总统吓怕了?米罗,总统是有任期的,而我只要不犯下大错,接下来二十年、三十年,都将继续是华尔街一流的银行家,我为什么要去怕他们?”

米罗的表情十分尴尬,撒加继续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说道:“我最得力的合伙人居然对我产生了这么深的误解,实在是让我有些伤心。作为赔罪,米罗,你得留下来陪我继续今天的下午茶。”

“呃……那个……对了,我和艾欧利亚约好了一会儿要去打松鸡……”

“不可以。”

 

1935年9月5日下午4点,华尔街银行界的领军人物格梅罗银行正式分家了。撒加站在狭长的会议室尽头,在墙上肖像画中父亲的注视下,向记者们宣布米罗·安塔尔和另两位合伙人将带领原债券部的员工组建新的公司——格梅罗-安塔尔投资银行,从事证券业务。尽管一些竞争者和政治家指责称他违背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实质,只是在玩文字游戏,但新的投资银行依然作为恢复繁荣的征兆而得到喝彩,也成为恢复华尔街信心的强心剂。

米罗在记者们的簇拥中,以信心十足的语调展望着新公司和证券业的未来。撒加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中流露出越来越多的不舍,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似乎紧紧掐着他的咽喉,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十一年间对米罗日积月累的感情。

 

投资银行开业前一天,米罗悄悄来到了华尔街23号。他的办公室里大部分的文件和物品已经派人搬去了不远处的新公司,他在那里的新办公室已经布置完毕,甚至比撒加在这里的房间还要大上一圈。突然空旷的环境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他慢慢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将明天发言所需的几页草稿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小心地拿起了手边的派克笔。漆黑的笔杆拥有黑曜石一般沉稳的光泽,镀金的装饰完美地衬托着拥有者尊贵的地位。这是六年前搬进来的第一天撒加送给他的礼物,也是现在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件私人物品。米罗没有让搬运公司的人代劳,因为这支笔记载了他所有宝贵的经历和回忆,陪伴他度过了大萧条的一个又一个风浪,他要在最后亲自将它带走。他轻轻抚摩着光滑的笔盖,带着怀念的表情,嘴角不经意间扬起。正当他准备把它收起来时,突然发现撒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外面,倚在门框上含着微笑看着自己。

米罗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星期天。”

撒加走到他身边:“你是我招进来的,现在要走了,于情于理我都得送送你。”

一想到自己刚才毫无防备的表情尽数落入了撒加的眼中,他不免有些慌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很简单,你的仆人是我的管家的外甥,他告诉我你来公司了……如果打扰到了你的独处,请原谅。”

“没有,”米罗连忙摇头,“我很高兴。”他仰头仔细地凝视着他的引路人,时间并没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挫折反而让他更加气度不凡。有那么一瞬间米罗真的很想再劝他一次,把商业银行留给别人,和他一起去新的公司,他是华尔街的王者,那里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地方。但撒加脸上毫不后悔的神情让米罗把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没什么。”米罗笑了,正如撒加所言,他永远理解不了那份在家族成员中代代相传、深入骨髓的保守,而且他们都是执着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但他相信他们都会有更好的未来,会在各自的领域里继续一往无前,直到重新回到一起的那一天。

他们离开办公室,走过长长的楼梯,来到宽敞的大厅。米罗停下脚步,抬起头,装缀着1900颗水晶片的光彩夺目的路易十五吊灯在头顶熠熠生辉。他想起了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万般不情愿的自己站在这盏华丽的吊灯下,忽然感到充满了自信,还有传统的万鼎千钧之力。而现在,过去即将翻页,明天开始会有新的挑战等待着他。他看向撒加,后者似乎也颇为怀念地仰着头。他选择了开拓,撒加选择了固守,他们终于还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米罗却从未感到他们如此亲近。

“我们是不是该拥抱一下?”

撒加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但下一秒就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抱紧了他,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米罗的意料,一时间似乎都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但米罗能从他们过快的心跳里感觉到这个已经不属于礼节性的拥抱中多了其他不同以往的感情。他有千言万语想对撒加说,感谢他将自己带入了波澜壮阔的银行家世界,他的倾囊相授,不安时的鼓励,挫败时的安慰,成功时的赞赏,还有对自己决定离开的理解和尊重,他有多庆幸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一个如此了解并且关心自己的人。但平时能说会道的自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不论什么样的话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最终只是化为了一个拥抱的邀请。

而撒加的回应让他明白,这不是他单方面的感受。

米罗收拢手臂伏在他的肩头,任由他们不言而喻的感情在此刻静静地宣泄,仿佛时间都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一个什么都可以说出口的年代。

【撒米/加隆&撒加】以爱之名 大银行家加隆续 3

携手且道同归去:

嗯,精英总裁隆vs不羁浪子撒……

米罗:你俩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我尽力了……觉得撒哥恋爱脑的请来掐我不要掐他!n(*≧▽≦*)n

3

“你说什么?!”加隆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宛若镜像的脸,“撒加,你在战俘营里待傻了吗?你……!”

“你没听错,我也很清醒。我再重复一遍,我非常感谢你和‘他’为我着想的辛劳和好意,可是也请你原谅我的拒绝。”撒加平静地直视着自己的孪生弟弟,他坐的位置恰好是米罗刚才坐过的,在这个角度能最好地观察到对面人的全部表情。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加隆的脸,从他甫一进门时有点焦灼的期待,到他们像之前的每次见面时一样给予对方热烈拥抱时的欣喜;从告诉他他在得到撒加的消息之后是如何想了各种办法终于成功拿到释放令的振奋,到眼下他听到自己的拒绝时的惊愕不解。虽然他的心中也有着一晃而过的歉然,可是他对刚才做出的决定却没有一丝犹疑。

“为什么?!”加隆猛地站起来,他充满疑问的眼神倒让撒加想起了刚才米罗和他一路走来时不自觉看向他的样子。自从米罗在图书室旁边为他辟出了一方小小的工作间,除了午餐和晚餐时间,米罗很少在白天去打扰一旦投入写作就浑然忘我的他。

可是刚刚米罗却在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赶来,脸上还带着一种撒加从未见过的矛盾与恍然,好像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什么激烈而痛苦的冲突;撒加想要问他的时候,他却迅速垂下了眼帘,只是用撒加已经觉得有点陌生的官方口吻说了一句:“少校先生,有一位加隆·席德拉肯先生来找你。”

可是他的若无其事怎么瞒得过撒加呢?先不说他念出加隆·席德拉肯这个名字时明显的停顿,也不提他公然让一个战俘去会见来访者这种无视战俘营管理条例的出格行为,只是他那故作平静的态度之下掩盖不住的突然对撒加变得疏离的举止和眼神,都让撒加立刻感觉到这件事情不太寻常。

从战俘营走到军官营地所在的会客室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正是初冬时节的午后,早已偏西的日光懒散又冷淡地洒遍了整个营区。有好几次撒加分明觉察到米罗在看他,那眼神中有疑虑,有不解,却也有欣慰和释然;当然,最令撒加在意的,还是那份欲言又止的不舍与留恋。

他很想开口问问米罗这个突如其来的“加隆·席德拉肯先生”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虽然以他的经验而言,他那个说话行事一向特立独行的弟弟大约没法给人留下愉悦的第一印象;然而米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们之间空出了大片的距离,虽然两个人是并排而行,被太阳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却疏远地好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

“撒加,你必须给我一个你不接受的理由。”加隆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向来如此,可是他也早就知道撒加从小就对这种噪音具有天生的免疫力。

“理由?”撒加微笑了一下,“我是第三共和国的公民和军人,为什么要接受一个傀儡政府靠出卖自己国家的人民换来的一点毫不公平的怜悯?表面上说是三个劳工替换一名战俘,可是现在德国政府的习性你也该了解一二,实际他们达成的交换比例必然还要高出很多。你在法国生活的时间太短,可能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我作为一名现役军人,明明肩负着保护人民的义务,现在却要用人民的血汗来交换我因为战败而失去的自由,对此我实在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听我说完,加隆——你可能会说,即使我不肯交换还有别的战俘抢着要这个机会,那些法国人终究是逃不过的;但是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或许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可我决不能违背自己的做人原则。”

“你是认真的吗?!”加隆忍不住停下来看着他;面对撒加坦然的眼神,他只能无奈地皱起眉头,“撒加,就算你是敦刻尔克之战的英雄,也用不着在这里和我高谈阔论你那些高深的爱国主义理论。我就问你一句好了,比起重获自由,难道你觉得这里的牢狱生活更舒心一些?”

“难道不是吗?”撒加挑了挑眉,“你既然从法国来到这里,也应该知道现在的法国是什么样子吧,物资紧缺,人心惶惶,德国人的军队无处不在,盖世太保四处横行……”他看着加隆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轻轻地扬起了嘴角,“即使我在这里都可以想象得到那有多么糟糕。加隆,你真的认为我回到这样的法国去能生活的更好吗?相比之下,虽然这里寒冷单调,至少安静有序、空气清新,非常适合沉思和写作。还记我两年前我给你写的信吗,我说我正打算写一本书……”

“谁说让你回法国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加隆还没说出那个词,撒加凌厉的目光却骤然转向了他,令他不得不生生刹住了话头。

“我说过了,除非去参加‘他’的葬礼,否则我绝不会踏入席德拉肯家族的大门。”

“撒加,”加隆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能理解你。你不喜欢不接受‘他’,放弃母亲的贵族头衔,甚至是去阿尔及利亚参军……这一切全部是你自己的生活,你有权利这么做,我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会干涉你,也不会让‘他’来影响你。可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眼下这个战俘营,绝不是应该意气用事的地方。”

“我没有意气用事,”看着加隆诚恳的眼神,撒加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反而是你,加隆,你这次的行为太过于大意了。”

“你说你是获得了维希政府高层“某位大人物”的“深厚友谊”,在他的帮助之下专程与德国当局交涉才拿到了这份关于我的协议书?”他拈起放在桌边的那份文件仔细地看了看,“加隆,你亲自来到这里已经很显眼了,我该庆幸你没有向他们要求直接释放我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尊敬的席德拉肯先生,如果算不上商业机密的话,或许你愿意告诉我,”撒加用一种笃定的语调说,“高傲的席德拉肯家族现在在欧洲的银行业务进展如何?据我所知,至少你们和第三帝国之间的蜜月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吧?”

虽然他和加隆常年天各一方,在撒加被俘之前,两人之间的通信还是相当频繁的。即使撒加明确地表示过他对财团的事务并无兴趣,加隆还是会在往来信件中洋洋洒洒地谈论他所经手的业务。当然他并非想要向撒加寻求意见或建议,从撒加的角度来看,那倒更像是一种基于血脉亲情之上的坦诚和信任。让他忍不住腹诽的是,虽然加隆绝不会透露公司的核心机密,他对某些无关紧要细节的生动过头甚至恶趣味的文字叙述还是常常让撒加惋惜加隆的好文笔用错了地方。这样的信读多了,撒加有时候甚至会有错觉自己被迫订阅了一份席德拉肯财团及其合作伙伴和敌人的八卦花边简报。

“没错。虽然作为一个商人,我有的时候必须遵循金钱游戏本身的策略和规则;可是那毕竟不能凌驾于人的道德和良知之上。更何况无论是私人方面还是国家层面,都是伟大的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首先向我们发难的不是吗?”加隆耸了耸肩表示嘲讽,“我告诉过你德国人堂而皇之拖欠公司贷款的事情吧?既然第三帝国将自己的民族主义建立在伤害其他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基础上,再继续相信他们的我岂不是变成了傻瓜?还有法国投降后,只是因为巴黎的席德拉肯银行根据纽约总部的指示拒绝接受纳粹银行的账户和业务,他们就把我亲自挑选的工作人员抓进集中营关了13个月,13个月!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救出来,听说直到现在还有几个可恶的德国佬天天守在公司隔壁阴魂不散!一想到我忠诚而可怜的员工们每天在万字旗下过得战战兢兢,真想让他们直接关门歇业算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疑惑地看着撒加,换来的却是对方一个“果然如此”的从容笑容。

“你看,我亲爱的弟弟,虽然你讨厌和我谈论爱国主义,可你不也是它忠诚的践行者吗?还有,虽然我对于承认这一点充满了歉意,但你确实是因为我的缘故从南向北穿越了差不多整个德国——当然,我相信相比于你日常的排场这次已经非常低调了,但我必须提醒你,现在的德国可是个满脑子复仇思想过度神经质的疯子,而你想要从他们这里带走的,还是一个他们曾经的敌人。”

“你是说——!”在接收到撒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加隆的脸色陡然一变。他几乎是一步冲到窗前向外看了看,这才又转向仍然神色淡然的撒加;在目光落到那份他仍然拿在手中的协议书上的时候,他的眼神一闪,一把从撒加手中夺去了文件。

“那还等什么,我去找那个上尉,你快点收拾一下……”

“不,加隆,”在向孪生弟弟指出了那样一个严重的问题之后,撒加却摆出一副好像此事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态度;他站起身来也走到窗前,抬手抹开了玻璃上浓厚的水雾。他的目光突然凝聚在了一点,与此同时他的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好像在万般深情地抚摸着一样他最珍视的宝物。

完全无视了背后加隆焦急的催促,他微笑着说:“你走吧,我会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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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加隆吐槽银行员工遭纳粹迫害的内容来自《摩根财团》一书。

【撒米】男主养成计划2.0 Extra Story

Miyako:

生活不止眼前的狗血,还有外来的……所有情节都根据真事改编,埋个伏笔有机会正篇里填。本来是很搞笑的一件事情怎么被我写得这么无聊,那就配个搞笑的图吧……


36朵玫瑰的含义为什么会有“我的爱只留给你”和“I will cherish our romantic moments”这两个差那么多的版本?所以根本就没什么数量的讲究只有送不送的差别吧😂

别问我正篇在哪里……

 

Extra Story 白色恋人

 

虽然早有耳闻,不过直到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冰雪中的机场后,撒加才感受到了“白色情人节”这个节日在东北亚地区有多么受欢迎。白色和粉色席卷了所有的店铺,放眼望去尽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玩具熊、精美的手工艺品——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玫瑰,俨然是把日历往前翻了一个月的架势。他全副武装,低调地从VIP通道离开,但远远地依然能看到不少分离的情侣们在接机大厅团聚,幸福的氛围难免也弥漫了过来,以至于才过了半天的时间,他就思念起留在家中的米罗了。

撒加这次是来日本参加新片上映宣传活动的,虽然只是友情出演,但影帝的名气毕竟摆在那里,活动主办方愣是花高价把他请了过来。不过他无意去抢主演的风头,只答应出席最后的首映式红毯和酒会,所以,当其他人卖力地穿梭各处努力拉票房时,闲来无事的他坐在豪华的专车里四处乱转。

三月的札幌依然大雪纷飞,这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南欧的撒加而言倒是颇为有趣的场面:整夜的积雪把停在外面的私家车整个埋了起来,并不宽敞的小巷甚至被完全堵住,各式各样的小屋被统一变成了雪白的冰屋……他觉得自己应该自拍一张让米罗也看看这里的奇观,顺便发个推,然而不管是做工粗暴的大型青鬼赤鬼雕塑,还是栩栩如生但怎么看都觉得存在本身都很莫名其妙的最终幻想雪雕,又或是象征两国友好而堆出的1:1大小精细到浮雕人物的每一根头发的白色凯旋门……他心理斗争了很久还是没有鼓起下车合影的勇气。

负责带路的向导喋喋不休地向他推荐各种纪念礼物:“……白色情人节期间有众多限量商品,很值得一买啊——比如那家店推出了白色的樱花元素手袋,又漂亮又有地域特色……还有那家的饰品,用的是质量最好的水晶,设计和做工都十分精致细腻,还能定制刻字,很有纪念意义的……手表也很出名啊,最近很多品牌都推出了情侣表……还有我们最著名的特产,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

后座的撒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向导貌似热情,实际还不是为了借机偷偷打探他有没有女朋友以及女朋友喜欢什么再及会买什么送给女朋友,然后第二天著名影星在某某商店买了什么东西以及关于疑似女友人选的大猜测就会横扫娱乐八卦新闻的头条,第三天就会变成店家用来自我广告的题材。退一万步讲,这些漂亮的东西送给堂表姐妹未尝不可——当然,为了避免麻烦,就算买也得委托助理——但是完全不适合米罗好吗!手表虽然是个好建议,然而家中现有的数量足以开个二手商店了,何况他们还有各自的代言,买了也不能长时间戴出去。至于巧克力,这种高糖分高脂肪的东西可是他们的大忌……等一下!

“你说那个饼干叫什么?”

“白色恋人,这可是北海道最有名气的……”

向导又开始罗里吧嗦地介绍了起来,但撒加对此并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名字,白色恋人,送给自己的恋人,简直太适合了。至于糖分和脂肪……健身房里多锻炼几个小时就没关系了吧,他想。

由于天气不佳,大雪有升级成暴雪的迹象,于是撒加早早地结束了采购和闲逛,回到酒店继续倒时差。像是算准了他的行程一样,他刚联系客房服务人员预定好晚餐,就接到了米罗的电话,不过对方语气中颇为无奈。

“……我说你啊,明知道我昨天要去拍杂志海报,还在肩膀上留了这么明显的牙印。出门前抹了几层遮瑕膏好不容易遮住,结果还是被化妆师发现了,全程一脸‘我懂的我家女朋友也是这样子’的表情,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

撒加差点笑出声,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抱歉,下次注意。”

“每次都说下次,这个习惯能不能改改……”

“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今天买到了很适合你的礼物,就当赔罪,怎么样?”

“什么礼物?不会是手表吧?虽然我很喜欢,但是又不能天天戴。”众多的代言在带来巨大收入的同时也明显缩小了日常生活中服装配饰的选择范围,想到这里,电话那头的米罗忍不住叹了口气。

撒加轻抚着白色铁盒上水色的浮雕花纹,卖起了关子:“不是,等回来你就知道了。”

“难道是……白色恋人?”

撒加的表情连同动作全部僵在那里,诡异的沉默让米罗知道自己猜对了。就在他纠结着这个尴尬的情况该怎么收场时,撒加终于回过神来:“米罗,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我回来之后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好的。”

 

活动仪式安排在白色情人节那天的晚上。狂热的影迷们一大早就围堵在了电影院门口,一直等到天黑。根据安排,撒加排在出场顺序的中间。这种活动对他而言早就轻车熟路了,他不紧不慢地沿着红毯走向签名板,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向等候已久的粉丝们挥手致意,同时灵巧地避开他们伸出的手。就当他以为今天的流程也是如此顺利之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大束火红的玫瑰,递到他眼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种显然违规的物品是怎么带进活动现场的?

他的第二反应是:要怎么样拒绝才会显得比较得体?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过他隐约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位不要命的疯狂粉丝,不禁吓了一跳——虽然染了头发换了发型还戴了眼镜,但这不是翔子嘛。驻足过久让附近的女孩子们激动得尖叫连连,他都听不清翔子在说什么了。眼见安保人员正赶来打算把她拉走,翔子赶紧指了指藏在花束中的卡片,然后把花和满满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强行塞到了他手里,快速溜出了人堆。

撒加低头看了看,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将卡片小心地塞进西装内袋,嘴角忍不住又往上扬了一点,惹得周围兴奋的呼喊声更加响亮了。

那是米罗的字迹,祝他节日快乐和票房大热。

他将袋子交给助理,然后大大方方地抱着36朵夺目的红玫瑰走上了舞台,有工作人员主动上前示意可以帮忙拿走,却被他拒绝了。

采访开始后,敬业的剧组成员和主演开始积极地回答主持人的提问,然而不管他们的发言多么有话题性和亮点,撒加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抢走所有的风头了,何况他还时不时低头欣赏一会儿手中散发着迷人香味的花朵,露出发自内心的高兴笑容。毫无愠色的神情反而让主持人摸不准“粉丝”明显违反规定的任性之举到底有没有惹到他,只得忐忑不安地感叹道:“真是热情的影迷啊,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送上了特别的礼物……”

不待对方询问他对于大家的热情有何看法,撒加就摇头打断了他们:“不是影迷,是特别的人送的。”

“诶?!!”不光是台下的观众,连台上的同行们都目瞪口呆,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口暗示自己有交往中的对象。在接下来的采访和酒会上,不管其他人如何想要套出更多的细节,撒加一概笑而不语,只是示意大家把关注点放在新片上,而玫瑰则像宝贝一样片刻不离地放在身边。但他的保密并不妨碍这一劲爆的新闻几分钟后就传遍了整个网络,风头远远超过了活动的初衷。

 

“怎么样,送你的礼物喜欢吗?忙了一天肯定很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电话里的米罗听上去颇为得意,随红玫瑰一起送去的还有一瓶香槟、一支香薰蜡烛、一袋浴盐和一盒巧克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为了能确保在那样特殊的场合高调地送到撒加手里,他还特意拜托了翔子混在人群中——这可不是普通的快递能完成的任务。

撒加爱不释手地摆弄着美丽的花束:“当然喜欢,你在哪家店预定的?我都想无偿替他们做一次广告了。不过,礼物还是我们一起用吧。这里的节日气氛太浓了,米罗,我很想你,我真希望自己现在在家里,而你在我怀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米罗的声音,撒加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的语气好像和平时并无二致,于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大概是在脸红吧,他想。

他们又聊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米罗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瞥了一眼窗帘确保它们拉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告诉撒加几个小时前自己去超市买东西时发现蹲点在住宅区附近的八卦记者明显多了起来,他越来越担心他们的事快要瞒不住了。

我不想被人看不起,但又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撒加,我们应该怎么办?密闭的窗帘阻挡了午后刺眼的阳光,米罗在漆黑的房间里心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